中医药集中体现了中华文化的精髓特质，是中国人民健康的重要保障。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出台一系列关于促进中医药传承发展的文件，为中医药事业注入活力。中医药传承发展仍然面临挑战，还有不少突出问题亟待解决。只有增强文化自信，实事求是，居安思危，才能推动中医药向前发展，为人民健康作出更大贡献。
弘扬基于文化自信的中医药自主知识体系
中医药有着独特的哲学体系、文化底蕴、思维方式、诊疗方法、社会价值，构建基于文化自信的话语体系和自主知识体系，引导全社会充分认识中医药价值，树立文化自信，是一项重要的基础性工作。中医药优势至少体现在五个方面。
思维系统，认识全面，实践性强
《黄帝内经》等中国古代医书表明中国在两千多年前就已形成一套较完整的理论体系，确立了辨证施治的理论体系与治疗原则。
中医药的实践性是千百万人在漫长时间中反复实践、不断总结的结果。《伤寒杂病论》的经方历经千年验证，具有跨地域、跨时代的普遍适用性。
精准施治，方法多样，疗效突出
中国人数千年卫生保健一直靠中医。历史上中国发生过300余次瘟疫，而中医药在这些瘟疫的防治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在武汉抗击新冠疫情过程中，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医大师张伯礼团队接管武汉江夏方舱医院，实现“三零”：病人零转重、零复阳、医护人员零感染。中医不仅治慢病和疑难杂症，而且善治急病。
中医不仅有内科，历史上以及今日也有发达的外科，如切开引流术、麻醉术、清创缝合术、截趾（指）术、肠吻合术、痔瘘手术、白内障术、耳落再植术、唇裂修补术，古人还发明了外科器具如疝气罩（托）、筒子针、吸引罐，以及痔瘘专科手术器械如弯刀、钩刀、柳叶刀、笔刀、探针筒、过肛针、小烙铁、方头煎、尖头煎等。
在麻醉方面，华佗有“麻沸散”，后世有全身麻醉和局部麻醉，张景岳曾应用含有麻醉作用的方剂于外科。王肯堂做唇裂修补术则使用了川乌、草乌、南星等药物实施局部麻醉。针刺麻醉是新中国中医药事业的创新成就，具有安全简便的特点。
简便，副作用小，善治未病
中药源于大自然，其疗效和安全建立在准确的辨证施治、合理的配伍与炮制之上。在准确辨证施治的前提下，中药的不良反应风险相对较低。中医注重养生和预防，兼具治疗和保健双重功能。
《黄帝内经》有言：“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中医的“治未病”主要体现在防患未然，对维护人民健康，减少医疗支出具有重要意义。
重义轻利，开放教育
中医药是重义轻利的“仁术”。中国自古就有优良制度。《周礼》中就列举了涉及医疗保障的专门官职“医师”“食医”“疾医”“疡医”“兽医”和他们的职责。《周礼》所载对医生的考核标准是治愈病人的比例，而非创收多少，把医生的技术水平和业绩分为五个等级：“十全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为下。”北魏建起面向基层的政府性医疗机构“别坊”，唐朝设立“悲田院”为老而无依者治病，宋代有和剂局、太平惠民局和施药局等官办药店，设置保障贫困就医的“安济坊”，为百姓提供成药，提供诊疗服务。
传统中医教育是一种开放体系，是有教无类的医学人才培养和知识普及体制。宋代由宋太宗主导历时14年编辑《太平圣惠方》刊行天下。宋仁宗组织铸造针灸铜人，并编写《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将图经刻于石板陈列于大相国寺供人们参观学习。后世儒生在修习四书五经间常修习医书，私人习医蔚然成风。
中西医学的不同科学范式
中西医学各有所长，不是简单的对立关系，而是对立统一、互相补充的关系。认识中西医学的不同哲学基础和科学范式，对传承发展中医药自主知识体系、保卫学术话语权具有重要意义。
科学范式与科学表现形态的多元性
科学具有多元性，西方近现代科学并不是唯一的科学认知体系。科学不止一种，它的表现形式、形成路径、论证方式、学术范式具有多样性。在中国文明中，存在着独立于西方近现代科学的“中国传统科学”，也可叫“气理学”。
西方近现代科学与中国传统科学优势互补。古代中国人和西方人在认识世界的基本思路、理论概括、思想方法和落脚点颇不相同，它们属于两种范式，并且难以通约。充分理解科学的多元性、多样性，对于开拓人类对世界的认识，对于丰富科学的方法和实践具有重要意义。
中国传统科学与西方近现代科学的异同
中国传统科学的成果与西方近现代科学的成果在很多方面是相通的、一致的，可以互相检验，如天文学，中国古人观察到的天文现象和星体分布运行规律，西方近现代科学可以观察验证；古代数学成就，用今天的数学手段可以证实；古代的物理发现，今天可以验证。
但是，也应看到，另有一些中国古代科学成果，具有超前性和独特性，超出西方近现代科学的认知范围和思维能力，与之存在理念、范式、表达上的差异，但同样是对客观世界内在规律的正确反映，同样是伟大的科学成就，其中包括近现代科学的方法无法解释、无法破译、无法检验的科学文明成果。也有学者将中国传统科学称为“自然国学”。认为国学应分为人文国学和自然国学，自然国学就是国学中的自然科学，是独立并不同于西方的、完善严谨的中华民族自然科学体系，是中华民族历史上固有的科学体系。中医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科学。
作为中国传统科学成就的穴位和经络学说，西方近现代科学手段今天尚未完全揭示，而其中的科学规律及利用穴位和经络的大量治疗应用，中国人早已得心应手。再如食物和自然药物的“四气五味”，西方近现代科学手段无法感知检验，而只注意到“化学成分”，但“化学成分”只是可还原的，比较简单的，而“四气五味”却是不容易还原的，比较复杂的，中国古人早已把握规律和原理，《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就详细标注了大量食物药物的“四气五味”特性。
从理论基础上看，中医以阴阳五行学说、天人合一思想为根基，这是中国古典科学的基础，是中国古人认识世界的思维模型，也是经过实践验证正确的科学范式。中医理论不仅是传统的，也是现实的、未来的。
还原主义科学哲学的局限性
西方近代科学盛行机械还原主义。它认为复杂的系统、事物、现象可将其分解为各部分之组合来理解和描述，这种方法论为近现代科学发展做出贡献，但也有局限性。还原论并非是客观世界的全部真实状态。事物越复杂，失真程度越高，机械还原的方法就越无法契合客观事物的实际。生命是一个复杂的有机系统、有机整体，不是能够简单还原的机械结构。
中国传统科学的整体性
中国传统科学重视还原论的成果，更强调整体论，善于系统性把握事物的规律。能体现中国传统科学整体论的是中医学。中医学认为人体是一个系统的有机整体，是肉体（四肢百骸）和精气神的统一。整体论集中反映了中国人观察世界、观察事物、观察生命的智慧，是中国传统科学的特色。
西方近现代科技为人类创造了不少物质享用，取得很大成绩，但也是双刃剑。部分科学家在利益驱动下，很容易失去正确的伦理约束和价值导向，导致新的科技发明威胁着人类生存和健康，人类也在不断反思。科学作为主导近代知识体系的地位必然让位于更先进的知识形态，而后现代科学理论打破了现代科学对“确定性、稳定性、一致性和封闭性”的缺陷，具有仁义性、有机性、责任感和洞见性特征。
后现代科学理论与中国传统科学、中医药学等具有内在精神契合性，也说明中国传统科学的超前性、洞见性、人本性，是活的灵魂、活的哲学、活的知识体系、活的方法论，具有很高应用价值，必将为拓展人类对未知世界的认识作出贡献。
以问题为导向提高治理水平
坚持以问题为导向总结历史经验教训，全面提高中医药国家治理水平，是当务之急。
完善机构，用好干部
中医药事业发展与卫生健康管理系统、中医药管理系统各级领导干部的理念和作为密切相关，要有大批信中医、懂中医、擅长中医的人才担任领导骨干。中药药典的修改和制定，中医药法律法规的制定修改，应当充分尊重中医药界的意见。加强中医药产业政策研究，应当更加重视产业安全，加强外资审查，在确保我国中医药产业和文化安全的前提下开放，避免盲目、过度开放。
掌握话语权，强化舆论传播自主权
应当提升中医药话语权。强化宣传“中医是拥有独立范式、独立方法、独立话语、独立理论、独立文化的科学体系”的理念。
因此，应加强全球中医文化传播，增加中医学术期刊数量并提高质量，让普遍适用、行之有效的中医思辨创新，得到符合中医药学客观发展规律研究形态的成果认定，以临床疗效评判中医医师水平来推荐中医学科院士，并提高这类院士的比例。完善立法，有效区分学术讨论和恶意攻击，运用法治手段打击诋毁中医者，对“中医黑”网络水军实施法律干预。接受某些机构经费资助乱写诋毁性报道，蓄意侮辱中医药和民间中医，破坏我国文化安全和人民健康福祉，主观上有故意，客观上有危害，应当严厉打击。
尊重规律性，改进立法和行政管理
在行政管理上，应当坚持传承发展是第一要务，遵循中医药发展的客观规律，着眼人民健康需求，改进中医药管理。中西医当然要互相借鉴、取长补短、优化结合，但它们又是两套差别很大的认知系统、文化系统，应当各有管理模式，不能简单照搬混用。此外，要做好有一技之长的民间中医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认定工作，发挥他们的作用。
维护教育权，加大学校和社会普及力度
巩固中医药教育文化阵地建设。强化中医经典和诊疗方法、炮制技艺的传承学习，大力实施“师带徒”，发挥名老中医药专家的传帮带作用，鼓励名老中医药专家参与中医学术活动，安排专项经费支持其专业办班培训授课。增加中医文化认同教育，引导学生真信、真学、真懂、真研究、真实践。实施中医药进校园，除编写课外读本之外，还应将《黄帝内经》等中医典籍内容选入大中小学生教材。引导树立中医文化自信，鼓励引导国民积极学习养生知识和中医药知识。
作者：阮诗玮，全国政协常委、福建省政协副主席
